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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舵前沿:如何让慈善的“好心”不办“坏事”?

时间:2016-06-06 12:07来源:天舵前沿 作者:孔祥舵,何涛 点击:
本文由北京天舵律师事务所主任孔祥舵律师,在2016年4月25日人民出版社举办的“解读两会精神,读书会进校园”之中国政法大学专场讲座上的演讲内容整理而成。
       慈善事业是光荣而伟大的事业,2016年3月5日,在北京人民大会堂,国务院总理李克强向十二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作政府工作报告,提出加快行业协会商会与行政机关脱钩改革,依法规范发展社会组织,支持专业社会工作、志愿服务和慈善事业发展。本文在我国慈善事业迅速发展,并得到多方面关注的大背景下,从两个方面对我国慈善组织运作的专业化进行解析:
一、目前慈善组织运作的部分症结
 
(一)慈善理念的陈腐
 
1、慈善不只是免费义务活动
        慈善不仅仅是本身的公益性质而产生的免费志愿活动那么简单,慈善活动服务需要帮助的对象是手段,目的是为了弘扬社会的正气和正确的价值观,一切手段都应当为目的服务。例如为解决目前突出的农村留守儿童的教育问题,某慈善组织为一个贫困区域筹建了一所学校,筹集了几名志愿者以及书籍教具等。结果来报名的学生很少,入学后辍学、早退现象严重,学校不得不关门。慈善组织者提供免费的教育资源,却没有孩子来接受教育,是因为他们没有专业化的教育理念,没有从根本上、从教育观念上让家长认识到让孩子受教育的重要意义——知识是可以改变命运的。教育首先是教育观念的传递,培养受众,也就是留守儿童的学习习惯,而非简单的照课本讲知识。慈善活动不仅仅是该做什么,更应留意通过这个活动要改变什么,树立怎样的价值观。
2、志愿者不是为服务降低成本的工具
        志愿者是从事公益活动的专业人员,而不是单纯的体力劳动者。一些公益组织在组织大型慈善活动时,会招募在校大学生充当免费劳动力,让他们做临时工、搬运工,只用到了他们的劳动力,并未发挥大学生的专业能力。志愿者不应当成为简单的为服务降低成本的工具,而应该是慈善项目所需专业团队的组成成员,专业知识技能的提供者。
 
(二)慈善组织如果失去公信力……
 
        慈善组织的筹款和运作,离不开公众的信任与支持,慈善组织的公信力是一切活动的必要前提,如果失去公信力,公众不再相信慈善组织的公益性质,慈善组织就很难继续开展相应活动。例如2011年6月21日,新浪微博上一个名叫郭美美的20岁女孩自称“住大别墅,开玛莎拉蒂”,其认证身份为“中国红十字会商业总经理”,作为一个公益组织的高层管理人员,却把人民的善款用来挥霍,很快便在网络上引起轩然大波。虽然最后据警方的调查和郭美美本人的供述,郭美美以及她的资金来源都与中国红十字会毫无关系,但是这起恶意炒作事件令公众对红十字会产生了严重的信任危机,对其开展慈善工作造成较大影响。再如“壹基金‘贪污’事件”:知名人士李连杰主导的壹基金,在2014年庐山地震的时候,向全社会募集善款总额有4亿,而公布的支出只有4000多万,遭到公众严重质疑。这些事件都是监管缺失、信息不透明造成的。没有好的监管制度,慈善组织的不规范行为就会使其失去公信力,人民不信任慈善组织,慈善组织自身也难以运作,监管制度不仅仅是对慈善组织的约束,更是对其公信力的保障。
 
(三)个人捐2亿给10万农户 差错率不超1%
 
        我国慈善组织刚刚起步,制度不健全,出现了很多治理上的问题,例如“中国扶贫开发协会内讧事件”。自2007年7月31日起,不断有自称是中国扶贫开发协会的高层人士在网络上揭露协会财务混乱的内幕。与此相呼应的是,北京中辰兴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显示,扶贫协会及其所拥有的北京中富达公司存在大量的财务违规操作。2006年全年费用明细单据显示,仅有两名工作人员的协会办公室,一年的总成本为309522.36元,秘书处的总成本为768622.94元。协会2006年有1600多万的收入,但其中只有5%用于扶贫项目投资。中辰兴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意见中称:“协会2005年7月以前,管理制度不完善,财务管理混乱,具体表现在:固定资产管理不完善,没有建立固定资产明细帐进行分类核算;总分明细帐设置不规范、不完善;没有编制会计报表;对账不及时造成的支出款项长期挂账;对外投资缺乏严格的审批程序,造成资产大量流失;财务人员变动频繁且没有按照财务制度的有关规定办理交接手续。”
 
        正是因为对慈善组织运营成本的不信任,于是便有了“曹德旺最苛刻捐赠”事件,表达了捐赠人对慈善组织运营效率的怀疑。福耀玻璃集团董事长曹德旺和他的儿子曹晖以个人名义,通过扶贫基金会向云南、贵州等5省区的贫困家庭捐赠善款2亿元。据了解,这是国内迄今为止最大的单笔个人公益捐款。为此,曹德旺甚至聘请、组建了专业的监督委员会,对善款的使用情况进行监督,曹氏父子与扶贫基金会专门签署了协议,如若在项目后期评估中,差错率超过1%,扶贫基金会将对超过1%的部分予以30倍的赔偿。通过一系列非常专业化的管理运作,实现了在半年内将2亿元善款发放到近10万农户手中,且差错率不超过1%,管理费不超过善款的3%,远低于“行规”的10%。捐赠人通过自己和慈善组织的联手管理,证明了高昂的“行规”其实是治理粗放,善款使用效率低下的结果。
 
(四)不“专业”制约着中国慈善的发展
 
        由于缺乏激励机制,我国目前的慈善事业从业人员多是临时性的志愿者,较少有专业化的人士进行长期的、可持续的运作。例如云南真爱社区康复发展中心领导司占杰写道:“这些年来,特别是结婚以后,经济上的压力让我产生了顾虑,影响了我在公益道路上大胆地前行。不知不觉中,100块钱在超市里能买到的东西越来越少,于是我们选择去城中村和路边摊买东西。人生走到30岁这个点,只顾自己有点不现实了。”在司占杰这样的公益人看来,做公益也需要理论和技术支撑,但其专业能力一度难以得到提升,高端人才也无法被吸引致偏远地区。
        2010年12月,南都公益基金会发布的《中国公益人才发展及需求调研报告》指出,“目前中国公益慈善组织普遍反映专业人才匮乏,从业人员缺乏公益领域的能力、经验和专业知识,同时也缺乏吸引优秀专业人才的机制,严重制约了中国公益慈善事业的发展。”
 
(五)受助者成“百万富翁”?形式单一的救济模式不是真慈善
 
        我国慈善行业目前存在局限性、临时性、落后性的问题。
        局限性表现为救济形式单一,仅有经济方式的救助,远不能满足救助对象更实际的需要。例如“杨六斤事件”,2014年5月,广西卫视公益节目《第一书记》扶贫活动报道了杨六斤的故事。身无分文且无人问津的14岁孤儿杨六斤,在经媒体报道后,人们踊跃为其捐款,这名孤儿很快成了“百万富翁”。但是项目只考虑到了筹款,却对接下来的问题如何解决没有做好相应准备,已经拿到的500万善款究竟何去何从、杨六斤现在的生活状态、谁能照顾他的生活等一系列现在的问题至今仍有待解决。
        临时性表现为缺乏一个项目完整运作的长远目标,仿佛筹到了钱款,慈善事业就已经终结了,没有后续的方案,在运作中的管理也非常低效,不能应对出现的各种问题。如2013年7月,23岁的白雪因患再生障碍性贫血,承担不起高额的治疗费用,被迫出院。网友黄伟夫等在网上发起了“白雪可乐”救助活动,人们通过购买3元的“白雪可乐”,帮助这位不幸的女孩。仅仅一个星期,黄伟夫等人就为白雪募集了近100万元善款。但不幸的是,白雪最终因肺部感染离世。白雪去世后,剩余捐款的处理引发争议。
        落后性表现为制度陈旧,缺乏创新和发展的动力。同时缺乏长期规划的、多元化综合的可持续项目设计及运作。当前国内慈善业以短期性、临时性、单纯的资金捐助为主,而向残疾人、困境儿童、贫困人口、老年人等有特定需求的困难群体提供的慈善服务覆盖面狭窄,1999年以来,红十字系统已筹集15亿元款物,分发给了5000多万群众,平均每人30元钱;红十字博爱送万家活动筹集2.5亿元物资,分给了524万人,平均每人47元钱。30块钱、47块钱能对一个人的生活起到什么作用呢?形式单一的资金捐助慈善模式,不仅造成了资源的极大浪费,更没有促成慈善志愿的实现,更违背了慈善事业本身的宗旨。
 
二、慈善组织如何才能变得更专业化?
 
(一)资金筹募-项目设计-人才吸引、培养一体化的运作模式
 
1、筹募方式的多样化
1)公募方式:面向社会公众的公开募捐,应当按照《慈善法》的规定,取得公开募捐资格。
2)定向募集方式:慈善领域的定向募集可以借鉴《私募基金募集行为管理办法》的相关做法,比如募集机构仅可以通过合法途径公开宣传慈善组织和慈善项目的基本信息;以及借鉴关于合格投资者确定的做法,开展定向募集善款。
3)“互联网+”“微慈善”等新媒体领域的方式:互联网的便利和高效,为慈善事业的发展注入了时代的脉搏,需要注意的是,根据《私募投资基金募集行为管理办法》规定,不具备公募权的募集发起主体通过互联网平台进行公开募集善款,需要与具备公募权主体资格的组织合作进行,否则将属于违法行为。
 
2、项目设计具体化
        公益组织要改变为筹资而筹资的传统模式,筹资不再是单纯的募集基金,而是对人、财、项目的资源优化设置。通过精准的调查发现社会需求,找准目标人群,做“精准慈善”。在这个基础上,进行专业且精细的项目设计,通过项目吸引筹资和优秀的人才加盟,最终把公益组织做成公益资源供给和需求对接的桥梁、专业化人才就业创业的平台、公益文化和伦理建设的引擎。
 
3、专业化人才的培养
        慈善事业离不开专业人才进行运作,所以应将人才培训计划引入项目过程,加强实践锤炼,引导、支持、督促从业人员在公益慈善领域做出突出成绩。根据不同的人,不同的事情,不同的组织环境,因地制宜设置不同人力管理体系,充分发挥每个团队成员的优势特点,形成融合于项目的团队,凝聚于共同的价值观,完成慈善组织的使命。
 
(二)完善信息披露制度
 
        信息披露制度是公益组织公信力的体现,在披露内容上,应建立健全公开透明机制,做到三个披露:所有捐赠收支情况披露,公益项目具体资助对象和资金投入情况的披露,第三方评估和审计结果的披露。通过披露让受益人、捐赠人、项目规模、项目进程等情况一目了然,保证捐赠人的知情权同时,也表现了慈善组织正在履行法定义务。披露方式上,利用互联网、多媒体、大数据等现代化手段,通过信息互动,建立政府、媒体、行业组织综合监管的体制,加强对慈善组织财产、活动、内部管理、信息公开的平面化高效率监管,保证信息披露的真实性、完整性、及时性。
 
(三)税收优惠的进一步保障
 
1、慈善行为抵税范围扩大:《慈善法》第三条规定“本法所称慈善活动,是指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以捐赠财产或者提供服务等方式,自愿开展的下列公益活动……”《个人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个人将其所得通过中国境内的社会团体、国家机关向教育和其他社会公益事业以及遭受严重自然灾害地区、贫困地区的捐赠。捐赠额未超过纳税义务人申报的应纳税所得额30%的部分,可以从其应纳税所得额中扣除。”但对慈善服务捐助的价值没有赋予税收优惠,时间和劳动都是具有价值的,慈善志愿服务的价值应该合理量化,纳入个税抵扣项。
 
2、慈善信托:由于信托涉及委托人、受托人和受益人三方主体及两次财产转移,虽然资金信托不用收税,但如果是股权和房产等财产,涉及到过户就需要收税,按照现有的流转税制会导致在针对两次财产转移重复征税问题,造成了不动产等信托难以发展的重要制约因素。因此需要税务总局、财政部等出台税收优惠的相关细则,作为配套制度支持慈善信托业发展。
 
(四)慈善加商业不等于社会企业
 
        商业运作模式与慈善事业相结合,是一种较好的运作模式。从资金层面来说,可以解决慈善事业所需资金造血机能的问题。但是慈善加商业,不等于专门从事慈善的社会企业,慈善事业毕竟有着不同于商业的本质,而有着更深层的社会公益价值追求。商业企业也不同于社会企业,社会企业不是纯粹的企业,社会企业透过商业手法运作,赚取利润用以贡献社会,其所得盈余用于扶助弱势社群、促进社区发展及社会企业本身的投资。它们重视社会价值,多于追求最大化的企业盈利,营业额和利润不是社会企业的主要目标,社会企业必须把增进社会利益作为基本目标,是否能实现社会使命或解决社会问题是社会企业是否成功的标志。
        对比国内农夫山泉“喝一瓶水捐一分钱”、嫣然天使基金的 “嫣咖啡”等公益创新还只是以商业运作模式在筹集善款层面进行的浅层尝试,但还未能形成改造社会生态环境、影响社会文化观念等更深层面的效果。达到这种目的的例子是1989年的“咖啡直达”,当时由于国际咖啡协定的解体,导致咖啡市场价格的暴跌,世界各地数百万咖啡种植农的生活因此陷入了困境。为了应对这场危机,英国的几家慈善机构联手成立了“咖啡直达”,该企业绕过传统的市场,不经过中间供应商而直接从发展中国家的弱势咖啡种植农手中购买咖啡豆,保证了咖啡种植人的最低价格,通过用公正的价格直接和当地的咖啡农进行交易促进“贸易公平”。“咖啡直达”以透明的管理模式和商业形式,保证生产者的劳动环境,达到了营造良性产业生态链、社会环境的根本目的,这种深层社会公平正义的价值正是慈善事业所追求的。慈善不仅仅是帮助陷入困难的人群,还包括促进教育科学和社会公正。
 
结语:
 
        我国慈善事业经过多年的发展,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进步,《慈善法》、《私募投资基金募集行为管理办法》等一系列今年出台的法律法规,结束了我国慈善活动缺乏法律规范的现状。但是法律并不是万能的,慈善理念的陈腐,监督力量的缺失,管理制度不完善,专业人才缺乏和发展没有长远规划等种种实际运作中的问题,制约着我国慈善事业的发展。通过慈善组织的专业化运作克服这些问题,结合法律规范,推动我国慈善事业的发展,对构建和谐社会有着重大的意义。
 
整理人:北京天舵律师事务所  何  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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